朱敛在简陋的软榻上躺下,甚至没有脱去身上的甲胄。
他的眼皮沉重无比,连续几日的奔波与思虑,已经让这具年轻的身体达到了极限。
但他不能倒下,至少在天亮之前,他必须养足精神。
夜幕低沉,锦州城外的旷野被一团巨大的黑暗所吞噬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三更时分,一声沉闷的牛角号声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“呜——”
凄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,那是后金军队发起进攻的信号。
后金镶黄旗的重甲步兵在夜色掩护下,抬着云梯和盾牌,如潮水般涌向明军的第一道防线。
袁崇焕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垒上,冷眼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身影。
“放箭。”
随着他冷酷的命令,无数支火箭呼啸着划破夜空,将冲在最前方的建奴士卒照亮。
曹文诏挥舞着手中的长刀,如同一头下山的勐虎,带着新军骑士在战壕间疯狂冲杀。
“直娘贼的建奴,给爷爷死来。”
每一次刀锋落下,都会带起一蓬血雾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艳。
祖大寿则沉稳地指挥着锦州残兵,利用战壕和工事,死死地卡住建奴的必经之路。
第一波攻势,在长达两个时辰的血腥肉搏后,终于被明军生生顶了回去。
丢下满地的尸体,后金军暂时退去。
但还没等明军将士喘一口气,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,后金的第二波攻势又到了。
这一次,皇太极动用了从关内掳掠来的红衣大炮。
“轰——”
数十门大炮同时怒吼,炙热的铁弹砸在明军的防线上,激起漫天的泥土与血肉。
卢象升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“开火。”
他手中的指挥旗猛地劈下。
大明新军的火器营随即还击,神机箭、火铳的声音连成一片,在平原上织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。
孙传庭则在后方冷静地调度着兵力,哪里出现了缺口,便立刻有生力军顶上去。
战斗从五更一直持续到拂晓,空气中到处都是刺鼻的硝烟味。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情况开始变得有些不妙。
天色渐渐放亮,整片战场彻底展露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,密密麻麻的后金军阵如同黑色的森林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皇太极已经不打算再拖下去了。
十万后金主力,在各旗贝勒的带领下,开始集结。
那是真正的泰山压顶之势。
而此时,卢象升的第二防线上,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。
“卢大人,火药快没了。”
一名浑身是黑灰的火器营千总跑过来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火铳也开始炸膛,弟兄们都在用刺刀跟建奴肉搏了。”
卢象升看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建奴,嘴角露出一抹苦涩。
他的火器营虽然犀利,但在十万大军不计伤亡的围攻下,弹药的消耗速度远超想象。
“拿刀来。”
卢象升没有废话,直接伸手从身旁的亲兵手中夺过了一柄钢刀。
“跟建奴拼了。”
孙传庭坐镇的中军也开始出现了动摇,新军步兵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往后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后方的明军大营中,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点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是新军天子亲军的战鼓。
朱敛身披金色甲胄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在晨光中显得神采奕奕。